悦读文网

当前位置: 首页 > 伤感文章 > 正文

同学王富-

时间:2021-04-05来源:十指文学网

    一

  “地主”王富是我小学同学,由于家庭成份是地主,所以,在整个小学阶段,同学们都这样称呼他。
  王富个头比较高,人显得有些瘦弱,脑袋也好像长得有点不规则,方口塌鼻,前额突出,头旋生在脑勺左上端,两个不大的眼睛在看人时总好像有股狠劲,走起路来一闪一闪的。那时,王富过来过去总是穿着一套蓝色的旧衣服,衣服上到处打满了补丁,非常破旧,两个袖口上由于厚厚的垢痂而显得明光发亮。总之,除了衣着之外,不管怎么看,王富的确像个地主,而且很有点像电影《洪湖赤卫队》中的彭霸天。因此,也有不少同学直接把他叫“彭霸天”。
  记得上小学时,我和“地主”王富的个人关系很不错。
  那时男生中间最流行的游戏,莫过于弹蛋子、砸钢油。弹蛋子的玩法是,在地上挖三个圆圆的小窝,这三个小窝之间的连线要构成等边三角形,窝口直径大约五六公分,然后在距离其中一个小窝大约一米左右的地方,再挖一个同样的小窝。从这个小窝开始,由其中的一个游戏者用一个蛋子弹另一个,三个小窝依次能够弹中,最后再弹入较远的第四个小窝就算成功。蛋子有玻璃蛋,有钢蛋,大小要看玩时的具体情况,玩得好的可以赢别人的蛋子。砸钢油的玩法是,几个人各拿一块机器或汽车上用的垫片——同学们叫钢油,有方形,有圆形,表面越光滑越好,其中一个人随意扔下自己的钢油,其他人像打水漂一样,依次用自己的钢油瞄准了去砸别人的,击中了就算赢。砸钢油刚开始赢的是用纸叠成的三角形硬纸板,随着年级的升高,到了四五年级,同学们嫌纸板没意思,开始赢硬币,有两分的,有五分的。
  你不要小看,那时的这些游戏,在小学生甚至初中生的精神中占有很重要的地位。那时,没有什么新鲜的玩具,更没有电视、电脑,不玩这个还玩啥呀,何况其中有互相竞赛的因素,所以其中的乐趣丝毫不亚于现在小学生、初中生玩的那些东西。正如现在沉迷于电脑游戏的学生一样,那时,有的学生也因为过于迷恋砸钢油赢硬币的游戏,而影响了自己的学习成绩,有的甚至还影响到最终的升学。
  开始,王富在班上的学习是顶呱呱的,比我要好得多,字也写得不错,但后来,由于太贪玩砸钢油,而未升入初中。
  上小学时,我和王富在一块玩的时间比较多。我们学校的操场很大,地势也比较高。操场南面是东西走向的大山,北面是通向县城的公路。我和王富经常在操场砸钢油,蔚蓝的开空,高入云天的大山,蜿蜒通向县城的公路,公路两旁的一家家庄院,以及远远近近的一些叫上名字或叫不上名字的树木,不时映入眼帘,而且,我们还能清楚地看到公路那边的河流,在阳光的照射下发着闪闪烁烁的白光,蜿蜒向县城方向流去。那时,丝毫感觉不到学习上有什么压力,我们自由自在地说着话,诚实守信地互相赢着对方的三角硬纸板。童年的真趣荡漾在我们心间,无忧无虑的心灵享受着游戏带来的快乐。
  那时,在农村学校,男生普遍爱歧视女生,时不时地在班上会发生男生欺侮女生的事。有一次,王富抓了一只小癞蛤蟆偷偷装在一个女生的笔盒里吓唬她,当这个女生责备他时,他又用很难听的脏话骂她。我们都知道,这个女生的爸爸是附近一个部队上的团长。而且还听说,这个团长在解放兰州的狗娃山战斗中立过战功,所以才当了团长。平时,这个女生穿得新,吃得好,人也漂亮,在我们农村学生的眼里,简直就是仙女下凡,巴结讨好还来不及啦,谁还敢吃了熊心豹子胆,去欺侮人家。然而,这次王富的确是吃错了药,全班同学都为他捏了一把汗。果然,第二天,这个女生的团长爸爸来到了学校,也没有找班主任,直接来到教室门口,喊道:“哪个是王富?”王富乖乖地站了起来。“你个地主崽子,不好好学习、改造,竟敢欺侮贫下中农的子弟,你安的什么心?”这个团长爸爸怒斥道。王富自然是连大气也不敢出,跟一般情况下犯了错误见老师的学生一样,低低地垂着头,一言不发。
  我趁机偷偷地往教室门口看了几眼,只见这个团长个头不高,身材不胖,但腰板挺直,精神十足。
陕西治疗癫痫病的医院哪家专业   从这次事件中,我发现,王富性格有点怪,用现在的话说,就是有点不识相,或者还可以说,从大人的角度看,那时的王富,孩子气也太重了。
  那时,我们班有一个叫李文华的学生,他爸妈原来在县城当工人,后来下放到陈家庄。陈家庄离我家不远,从我家开始,顺着山脚从北向南走不到一公里就到了。李文华家庭生活条件不错,开始我和他关系不错,时不时还能吃上他的一两块白面馍馍。大约到了四年级以后,我和李文华的关系越来越疏远。这时,跟我和王富一块玩得来的,大概都是家庭生活特别困难、身体又比较瘦弱的一些学生。而和李文华一块玩的,则是家庭生活比较好、身体又比较强壮的那些学生。越到后来,李文华越喜欢打架,打来打去,他成了班里最厉害的,用现在流行的一个词说,就是成了班里的“老大”。李文华那时淘气得很,那些身体比较棒,特别淘气的学生他打,像我和王富一样家庭困难、身体单薄的学生他也打,到后来,他几乎成了班里的一个霸王。
  有一次,在放学的路上,我和同村的一个学生一边回家,一边玩砸钢油的游戏,不料,李文华走过来,拾起我的钢油,二话不说,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我追上去,不管怎么要他也不给,气急之下,我便开始用脏话骂他。只见李文华扔了钢油,走到我面前,提起拳头,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暴打。李文华个头高,身体壮,我当然不是他的对手,只能用脏话骂他,结果是,挨了更多的打。
  后来,王富知道了这一情况,愤愤不平地说道:“你怎么不还手呀?要是我的话,不会这么白白地挨打,说什么我也要给他还几拳,能打上一拳是一拳嘛。”大概是为我抱打不平的缘故吧,王富还在其他学生跟前这么说。很快,这话传到了李文华的耳朵里。终于有一天,也记不清是什么原因引起的,李文华在教室门口和王富打了起来。王富果然像他说的那样,一阵用拳打,一阵用脚踢,以反抗李文华的殴打。可想而知,他哪是李文华的对手。只见李文华出手很快,那像铁锤一般的拳头雨点般地照着王富的面部击来,一边打,一边嘴里还骂道:“我把你这彭霸天日出来的地主杂种,我打死你!打死你!”很快,王富被打得哇哇哇大哭起来。最后,直把个王富打了个鼻青脸肿。事后,我和王富说起这事,怪他不该动手反抗,兴许少挨些打。但王富咬牙切齿道:“不管怎么说,他也吃了我几拳几脚。”“可你挨的打不也更多了吗?”我反问道。“打架哪有不吃亏的?我就是看不惯他横行霸道。”王富还是固执己见。
  到了五年级第二学期,也记不清是从哪天开始,关于李文华的一些风流韵事,忽然在班里传开了,而且传得沸沸扬扬。说的是,李文华和另一个班上的他同村的一个女生相好,经常趁这个女生家大人不在时,便去她家相会。还有,李文华给这个女生写了什么字条,好多学生连上面的内容都能背下来。据说,纸条上写的是:
  听见敲门声,
  急忙把门开,
  不是大野狼,
  是你李哥哥。
  我清楚地记得,那时,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互相见面,其中一个就会挤眉弄眼地背诵这段顺口溜。终于,有一天李文华转学了,转到了县城。
  后来,我考上了县一中,有一天,突然发现,李文华竟然在高一年级另一个班上上学。再后来,我和他见面打起了招呼。到了高二学文科时,我们又奇迹般地分到了一个班上。这时的李文华,看上去身材笔直,体格魁梧,圆圆的脸蛋,炯炯有神的大眼,活脱脱一个美男子。虽然我和李文华在一个班上,但我隐隐约约感到,我们之间有那种城里学生和农村学生的距离感。
  上了高中的李文华,学习成绩一般,但多才多艺,会使用多种乐器,体育上擅长多种项目,而且酷爱武术,身手还相当不凡。再后来,他结识了好多社会上的痞子,参与打架闹事,号称“元帅”,手下还有“左将军”“右将军”什么的。高中刚刚毕业,在严打运动中,李文华作为重犯,被捕而判了刑。
  至于王富,小学一毕业,就回家务农了。在上初中、高中时,我们还见过几次面;上大学的几年中,由于我去了省城兰州,就再也没见过他。
  
  二
  
  王富的父亲名叫王耀祖,右半边脸紫红紫红的,是先天从胎里带来的,人们都叫他“半脸红”。“半脸红”王耀祖在我天津癫痫专治医院,效果好吗们那地方是一个赫赫有名的人物。老一代人都知道他,是由于他是个地主;我们小一代人都知道他,也是由于他是个地主。
  我家在侯家庄,王富家在王家庄,中间隔着李家庄。我们上小学、初中的学校就在李家庄。
  听父辈讲,解放前几年,王耀祖雄心勃勃,创立家业。早上鸡还没叫,就起床了;晚上直到能看见星星,才回家休息。干什么呢?开垦荒地。王耀祖从王家庄的山脚下一直到半山腰,开挖了大片大片的荒地。然而,他开垦的荒地还没种上几年,四九年解放了,工作组一查,王耀祖在王家庄竟然有那么多的土地,家里还存有不少粮食,于是,一顶“地主”的帽子很快就飞到了王耀祖的头上。
  记得我在上小学时,我们学校举行过好几次批斗大会。批斗的对象是“四类分子”,其中当然有王耀祖。等到群众都集合好以后,大队书记先讲话,强调阶级斗争的重要性,然后宣布,批斗大会正式开始。这时,大队的民兵队长一声令下,这些被五花大绑的“坏分子”便一个个分别由两名民兵架着“土飞机”,飞速地被押到会场前台。所谓“土飞机”,就是两个民兵在两边,把“坏分子”的两条胳膊高高地捆到后背,然后连提带推地押到指定的地方。王耀祖这些“坏分子”被押上台以后,先由群众揭发、批斗,最后,他们自己作深刻反省,并向贫下中农保证,决不与人民为敌。
  当时,一个大队干部批斗王耀祖时说的几句话,还深刻地留在我的脑海里。只见这个干部气宇轩昂地走上主席台,义正辞严地怒斥王耀祖:“王耀祖,你这个万恶的地主分子,解放前,你疯狂地剥削贫下中农,现在,你必须低头认罪!你为什么叫王耀祖?你为什么要给自己的儿子起名叫王富?你不就是念念不忘地主阶级的腐朽生活,希望你们的统治年年保持下去吗?你耀的什么祖?不就是地主阶级的祖吗?王耀祖啊,王耀祖,你妄图颠覆无产阶级专政,这绝对是办不到的!你使我们贫下中农更加清醒地认识到,千万不能忘记阶级斗争!”讲到这里,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王耀祖没念过一天书,斗大的字不识一个。现在我才知道,那时的他,大概连解放前解放后的时间概念都不一定清楚。有一次批斗会,王耀祖在向贫下中农认罪时,说道,在万恶的旧社会,由于像他一样的地主分子的剥削和破坏,使贫下中农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特别是六零年,贫下中农饿得连稀屎汤汤都拉不出来,不少人还饿死了,他深感罪恶的严重。结果闹成了笑话,十里八乡地传得人人知道。
  王耀祖虽然不识字,没文化,但他心灵手巧,会砌墙盖房子,会编制各种草制农具。据说,他在生产队放羊时,不会数羊,但他放的羊从不丢失,而且个个膘肥体壮。村里人偷偷地去观察、了解,才发现,他数羊时,一边用手指一个一个地指点着羊,一边嘴里念念有词:“你在哩,它在哩,它在哩,你在哩。”他数羊的这种方式,一时广为人们传笑。
  还有,王耀祖放羊时,早上出圈会稍晚一些,中午回圈会稍迟一些。他说,早上的草带露水,羊吃了容易拉稀,临到中午时草蔫一些,羊吃了容易上膘;天热时,为了取凉,羊容易扎堆,这时,放羊员一定要勤快,时时把羊打开,这样才能多吃一些草。虽然王耀祖是地主,但王家庄人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放羊能手。
  那时,靖西的农村人家,很流行用报纸糊墙。王耀祖很擅长这种活计,每当下雨天或农闲时,人家就会请他去帮忙。虽然这种忙没任何报酬,但一般都能混上一顿饭,他自然乐于应承。王耀祖糊墙,浆糊他要亲自打,正式糊墙前,他先用线绳一边测量,一边计划,计划好以后,他便用浆糊刷好一张报纸,然后往墙上糊一张。王耀祖糊的墙,报纸贴得紧,不容易脱落,不会浪费多余的报纸,也不会返工。糊好后,整个墙面整齐美观,屋内也为之一亮。
  更为有趣的是,王耀祖虽然没文化,但他数钱从来不会出错。别人谁要是糊弄他,那简直是痴心妄想。原来,他认钱主要是认图案颜色,两毛钱什么图案什么颜色,两元钱什么图案什么颜色;五毛钱什么图案什么颜色,五元钱什么图案什么颜色……他心里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我还听父辈说,解放前,王耀祖有一院全王家庄最好的瓦房,而且庄院外面还有一个很气派的大车门,专为大马车出入而修建。解放后,这些都被一分而空。
  也记不清是什么原因引起癫痫病是上小学几年级,有一次,我晚上没回家,跟了王富到他家去。当时,我一心想着,到王富家说不准还能吃上一顿好吃的饭。然而到他家后,我吃了一惊。晚上吃的只有煮土豆,睡觉时炕上只有光席子,被子也破得不能再破了。吃饭时,王富的父亲叹着气对我说:“你们贫下中农的娃娃,平常吃得好,家里也没啥吃的,唉,真的是苦了娃娃了!”当时,我心里一直纳闷,从他身上怎么一点也看不出地主分子的可怕或其它什么奇特之处呢?
  其实,当时我家的生活情况跟王富家差不多。在我们侯家庄,我家是唯一的一家中农,也是家庭成份最高的。因为这个缘故,我父亲还上过几回批斗会。我家之所以被定为中农,那是因为我爷爷在解放前很爱赌博。在解放前一两年,我爷爷赌博赢了好多地,解放时我家的土地几乎占整个生产队的三分之一,因而差一点被定为地主,但由于工作组查来查去,也没从我家里查出一点点多余的粮食,于是,我们家就万分幸运地成了中农。
  我和王富关系好,能玩到一块儿,可能与这种情况有关吧。
  
  三
  
  大学毕业后,我在省城兰州参加了工作。
  有一天,我忽然得到了王富的消息,他在兰州给靖西富商张生金做厨师。于是,我决定利用周末时间去看看我这个老同学。
  见面后,经过一阵拉拉杂杂地闲聊,我们的思维和感情很快就和小学时接上了茬。原来,大约在我上高中和大学时,王富学成了一个好厨师,同时,还学会了开车。
  这时,王富的身体比以前壮实得多了,高高的个头,身材匀称,头发浓黑茂密,十分整齐地往后梳成大掰头。两个眼睛明亮有神,说话时仿佛还带着那股子狠劲。
  “老同学高升了,就把我这个老地主给忘了啊?”王富仿佛白了我一眼,笑道。
  “哪能呢?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嘛,哈哈!”我发了两句酸,接着问道:“老王,啥时候来的兰州?各方面还习惯吗?”
  “有啥不习惯的?我们打工的,就像找食的麻雀,哪有食哪习惯,哈哈!”说话间,我看到王富衣着干净整洁,谈吐很有分寸,除了农民身上的那憨直,已看不出有什么土气。
  “什么打工呀,找食呀,看把你说的,能给张生金做饭的,天底下又能有几个呢?”说到这,我们两个都哈哈大笑起来。
  聊到晚上,王富炒了几个菜,提来了一瓶已打开过的五粮液,笑道:“这个酒昨晚刚打开,喝了还不到二两,是老总招待客人剩下来的,老同学千万不要介意。”
  “你这个老地主,啥时候学得这么会说话,简直比我还要斯文。你有多少喝剩的五粮液,拿来,我全要了,哈哈哈!”王富一听,也哈哈大笑起来。
  王富不怎么喝酒,大多都让我给喝了。我们一边喝酒,一边东南西北地胡聊了一阵,中间还说到张生金的一些情况。
  张生金是改革开放后靖西县最先暴富起来的人物,在靖西人中间有很多传奇故事。有说他文化程度低小学没毕业的,有说他当过逃兵的,也有说他以前给生产队放羊时如何偷着宰杀羊的。其实,他是一个复员军人,改革开放一开始,他就大胆经商,做起了煤炭生意,到后来,他的煤炭生意最盛时,据说他拥有八十多辆运煤汽车,最后在兰州、靖西、天水又经营起了房地产,还在兰州办起了制造医疗器械的工厂。和王富的闲聊中,我进一步了解到,张生金最近几年生意做得并不好,生产的医疗器械卖不出去,经营的房地产也不景气,听王富说,每年要亏损五百多万元。
  最后,王富感叹道:“干啥都少不了知识。老侯你知道吗?八十年代出现的这些暴发户,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文化水平低,所以,他们的生意现在都比较难做。现在,倒是有一些经商的大学生、研究生,他们善于分析,很会把握市场,这些人的生意倒还不错。”我一听,心里暗暗吃惊。王富虽然只有小学文化程度,但他的见识的确不一般。
  后来,有一天我又去看望王富。正好晚上张生金公司有歌舞晚会,王富便留我住下来,说可以看看歌舞表演,说不准还能喝点老总的好酒。
  到了晚上,晚会如期开始。原来,张生金请的是铁路局的一些客人,有男有女,女的一律穿着绿色警服,男的大都西装革履,看他们的衣着风度,个个不凡。我暗暗心想,这是不是与张生金在铁路运癫痫病多少钱可以治好输方面的生意有关呢?
  王富在角落里给我找了一个比较安静的座位,叫我坐下,然后在桌子下面放了一瓶五粮液,让我自己倒着喝,说他还有事情。说着,王富朝我挥了挥手,便去忙他的事去了。我一边自斟自饮,一边观看歌舞表演。
  这晚,我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张生金本人,说真的,与我想象中的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只见张老板中等身材,举动干练,待客谈吐,落落大方,说一口标准的普通话,舞姿潇洒,歌声优美。我心下想到,这哪像靖西的土暴发户呀,说他是上海或北京的老总也没人不信。
  到后面,大概是张生金喝多了酒,在跳舞时动不动亲舞伴的脸蛋,拍舞伴的屁股,语言动作开始轻佻起来,这时,一个真实的靖西土暴发户的形象活脱脱呈现在了我的面前。
  歌舞晚会结束后,我和王富回到睡觉的地方,又闲聊了一会。
  王富说,张生金喝醉酒后有很多坏毛病,有时半夜三更回来,要吃这吃那,他接电话时连鞋都不敢穿,必须以最快的速度飞奔到电话机旁。有时,张生金深夜三四点回来,突然想吃靖西老家的浆水杂粮饭,一个电话,司机只好乖乖地拉上老总连夜往靖西老家赶。
  王富还说,张生金喝醉酒后夜里回家时,有一个习惯性的动作,那就是当他老婆开门的一瞬间,他的右手拳头就会飞速地直捣进去。第一次,他老婆不知道,左眼睛一下被打得又青又肿。后来,他老婆有了经验,当她打开门的一瞬间,会快速地闪到旁边,这时,张生金一拳捣进来,自然就会扑空。
  王富说,张生金还有一绝,就是骂县长。说是张老板喝高了酒,就会像老子骂儿子一样,手指着县长的鼻子,什么“老子”,什么“他妈的”,直把个县长骂得头也不敢抬,大气也不敢出。我想,“有钱能使鬼推磨”,堂堂县太爷被一个暴发户骂成这样,唯一能说明的,就是他做了该骂的事。
  也记不清是哪年哪月,王富离开了张生金的公司,回到了老家,做起了日用百货批发零售的生意。
  过了几年,我老家侄女结婚,我帮家里人去王富那儿批发烟酒,我们又见面了。
  这时,王富的生意做得很红火,十里八乡的都爱用他的货,他还买了一辆客货两用的汽车。我去批发烟酒时,王富也不怎么忙,就让家里人照看生意,然后领着我,一闪一闪地往他家里走去。不一会儿,就到家了。只见一个很气派的双扇大铁门敞开着。我跟着他,进了大铁门,又走了四五十米,来到了一个较小的双扇铁门门口,进了门,只见院子中间有一个用砖墙围成的大花园。整个院子用水泥打成,光滑平整。然后,王富领我进了中间的厅房。厅房地面全部用磁砖铺成,四面的墙都是一砖到顶,抬头一看,上面是钢架支撑的双坡水屋顶。再一看,电视机、电冰箱、洗衣机样样俱全。我情不自禁地开了几句玩笑:“老王,你现在可成了名副其实的地主啊!长江后浪推前浪,你这小地主可比老地主厉害多了,哈哈!”“老同学,你可真会笑话人。再怎么都是文盲一个,哪有你们知识分子强啊。”王富自谦地嘿嘿笑道。
  说笑间,一位老人步履蹒跚地走进来。我一看,便知是王富父亲王耀祖,于是赶紧起身,迎过去,向老人问好。老人神情似乎有点痴呆。“这是侯家庄的侯川!我小学的同学!”王富大声喊着,向他父亲介绍,然后对我说道:“老了,今年八十五了。”“老人能赶上这个时代,也算有福啊!”我不觉感叹了一声。“哦——侯家庄——侯家老二吧,听说你在省城教书,现在可真是干大了啊……时间过得真快啊!”老人仿佛自言自语似地嘀咕了一阵,然后向我招手示意,让我坐下。
  “你怎么跑的,光阴这么好啊?看来我们上大学的,可真是白上了!”我坐下后,又发了一阵感慨。
  “比你们念书简单多了,乡里乡亲的,都是熟人,价格活一些,能赊的都赊一下,有比较远的,咱有车,就主动给送一下。说实话,顾客买货是一方面,心里舒坦也是很重要的一个方面。”王富也是实话实说。
  从王富的话里,我仿佛明白了他发家致富的原因。
  离开王富家后,一转眼,我们又是三年多没见面了。过年回家,听老家人说,去年大地震,王富一下捐了五千元,还上了电视台。我不知不觉在心里赞叹道:“好样的,老同学!”

------分隔线----------------------------